几度夕阳美
湖北襄阳四中高三（31）班 曾楚尧
微雨朦胧、湿冷，空气中弥留着泥土的芳息，又被清新所打破，转瞬即逝。随着一路的颠簸，那条熟悉的小径终出现在视野之内，沿途的屋舍如刚从水中打捞出，带着隐约的湿迹。
“爷爷!”我疾步奔下车，手扶菜畦边低低的篱墙，张望着那伏向地面的身影。
“唉！”浑朗的回音穿梭在雨滴之中，爷爷缓缓起身走出了栅门，手里捧着刚从棚架上摘的豆角，望着我，笑意攀上了眉梢。
“笃笃——”，轻茫中，奶奶佝偻的身影清晰起来。她杵着手杖，瘸拐着走到爷爷身边，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豆角，轻掰着豆角的茎藤，即而凑上干瘪的嘴唇。
“奶奶，不能这样！”我一惊，上前想夺走她手中的豆角，却被爷爷拦住。奶奶年事已高，又患有痴症，一直是爷爷在照顾着她。
“随她去吧。”爷爷擦擦手中的泥土，拍拍我的肩。望着他眼角溢出的款款情意，我微微一笑，挽过奶奶的手臂，一步一步迈向半掩的红漆木门。
“噼哩啪啦”的燃柴声传入耳膜，橘红的火光充斥了整个房间，热浪轻柔舔去身上的湿气。爷爷猫着腰，将油盐倒入腾着烟的锅炉中，铁铲在锅沿划动，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我坐在木板凳上，扫了眼已经洗净的青菜，“爷爷，洗干净了！”
“好，”爷爷回过头，眉头微展，轻轻一笑。眼过时，余光瞟了瞟在窗边发呆的奶奶，“可以了，端菜吧。”
爷爷在衣角揉了揉，擦干手上的油渍，为奶奶系上了餐巾，搀扶着她慢慢挪向餐桌。奶奶用手撑住爷爷的臂膀，轻轻地下坐，她的眼神那么从容，像是把生命都托付给了她身边的这个人。
看着爷爷将一勺勺饭菜送入奶奶口中，又一次次为她擦掉嘴角的米粒、菜渣，我不禁问道：“爷爷，您当年是怎么认识奶奶的？”
爷爷喂饭的动作顿了顿，随后，他冲我一笑：“能怎么认识，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能成个家就成，哪有什么怎么认识的。”
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我不再说什么，但我知道，那笑意里浮动的是往昔的记忆，从前的幸福。
傍晚，洗罢碗，闲来无事望向窗外。凉亭下，爷爷陪着奶奶望向天空发呆，他轻抚奶奶的手，望着昔日纤巧光滑如今却干瘪下垂的手，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他却终未开口。
慢慢地，奶奶像是乏了，轻轻垂下头，倚靠在爷爷的肩上。夕阳下，红光映射着两位耄耋老人满是沟壑的脸庞。奶奶酣睡着，面露孩子般天真的神情，爷爷凝视着她，嘴角不禁扬起。
你年轻时，人人都说你美，但对于我，比起你那时的俊颜，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鸟雀归巢，犬吠长鸣。夕阳之下，一高一低的身影十分显眼。夕阳几度，甚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