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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红菊:闫玲玲

闫玲玲

——索南卓玛

玲玲是个一年级的小朋友,毫不避讳的说,她有段时间非常之粘我,每天天不亮,她就和她的疯疯癫癫的娘亲站在中学的那个栅栏拐角处翘首期盼着我,一看见我走上对面的斜斜路口,惊呼着打发她娘不用再管她了,一开始她的娘会站在大柏树下目送我和玲玲一同进校门,那是一个母亲揪着心的沉甸甸的忐忑,现在省略掉这份关切,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在死心塌地的相信我完全可以领玲玲顺利抵达教室里之后,开始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我抢走她宝贝女儿的若隐若现的些许敌意,她一定很纳闷哺育了六年的小棉袄怎么会在一两个月时间里如此心心念念她以外的另一个女人,她甚是不悦,但是无奈孩子每天都不可避免的会见到我,所以她除了见天陪着女儿迎我之外,开始模仿我穿戴整齐,尽可能的在玲玲面前体面一些。我曾试着跟她沟通,但是我发现她口齿也不利索,她说不出话,也没有礼节性的感激,就只是随女儿的心意把女儿领到我的身边,再用两只舍我其谁的眼睛无辜地瞅着我。

玲玲的第二个惊人之举是在热火朝天的大课间草坪上一候见我就冲着我大喊:“骗子,骗子,你是个大骗子!” “咦?”这小姑娘,她还没有傻到用手指着我的鼻尖质问。我问她,“我骗了你的啥?” 她告诉我,“你说了有你的课,你却不来给我们上,我今天可是等了你一天。”我才意识到,每天清晨她都会用清脆的嗓音问我:“今天有没有你的课?”课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我讲的歇斯底里、荡气回肠,以期达到摇撼灵魂、醍醐灌顶的效果,那不是想出风头,我认为那是作为一个老师的敲门砖。课讲得是否专业另当别论,先把气势扎起来,让彼此都觉得那是一种享受。

我的课堂内容很多,牵一发而动全身,往往一个知识点会引发多触角连锁反应,讲的繁琐冗长,面面俱到,啥也不想漏掉,这是讲课的大忌,重点不突出,喧宾夺主。一堂课就像人的一生,几起几落,那能天天都春风得意。

玲玲忽然在另外一天活蹦乱跳的把将欲签到的我截在中院子,让我来的时候给她把草莓买上,我当即拒绝,“叫你爸爸给你买去!”第二天继续跑到我跟前安顿,我问她:“你怎么不向你爸爸要?” “要了,不给我买。” 第三天依旧。路过草莓店的时候,我忽然记起有个啥事情,貌似跟草莓有关。我小时候常吃瓢,风拂过春天的原野,一山坡的瓢在舞动,我们拣又大又红的吃,一片跟一片的味道还不一样,我哥哥尝到味道好的喊我们过去吃。草莓块头大,比瓢好看。玲儿是在视力检测的时候站在了我的门口,她像只叽叽喳喳的喜鹊,我捏着草莓出来,把最大的那颗给了她,另一颗给了她的同学。

一年级的小朋友都喜欢扑到我怀里拥抱一下,最好是抱起来再抡一圈,他们一个一个自觉排好队让我抱,那欢呼声就像树梢上练声的喜鹊,绵长且跳跃。女孩子面对面抱着抡,男孩子和我站一个方向背靠着我抡,玲儿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有趣的玩法,她也跑过来求抱抱,但是我却本能的拒绝,其他小朋友还算比较干净,小手手虽然黏黏的,浑身土木澜沧,但还是能透过汗味土味小屁孩味嗅到淡淡的雪花膏味,玲儿不行,她家好像永远停着水,浑身裹着一层厚厚的垢痂,手上脖子上都有不是她原本的东西,脸也黑里透着红,头发就像一休哥里的小叶子一样头顶扎了个茶壶盖,从头发的缝隙能清晰看见她的头皮也是黑黑的,衣服是漂亮的,还能说上特别时尚,都是裙装,一跑起来镶在玲儿两条活蹦乱跳的腿上随身摇摆,上身穿个粉毛毛的衣裳,但是黑乎乎的粉已变紫。她让我想起我很久以前代过的一个小男生,叫黄智博,右眼斜视,永远浑身脏兮兮的,他的妈妈走了,那个班上走了妈妈的小男生共有三个,那时候我还没有儿子,那三个小男生来自同一个村庄,那一年高速公路刚刚修好,人都还在适应中,车祸让人警醒。那三个小家伙经常在一起。

我很快就在护学岗的时候见到了玲儿的父亲,他是正常的,看来玲儿是母亲送学校,父亲接回家。玲儿的父亲对我很热情,亲切的跟我道着谢,然后牵着他们家玲儿的小手过马路,玲儿则兴高采烈的跟他父亲介绍我,一大一小往回家赶。

玲儿要草莓的时候,我很快就在放学路口找到了玲儿的父亲,问她,为啥不给玲儿买草莓,玲儿的父亲笑着答我,他一个打工的,忙的还能记起外。第二次再问,还是笑着说,已经买了好几回了。再接下来就是玲儿猛的懂事了,她父亲适时指教了她,再没有主动寻我要过草莓。

一颗草莓不足惜,七岁左右的娃娃都爱吃,但活泼俏皮的玲儿还有十七岁和二十七,不能因为我给她造成任何错觉,有个好父亲对一个小女孩来说是一生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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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红菊,甘肃天水人。笔名索南卓玛,有获奖作品《父亲》《我的家乡太京镇》《天水之美》,入选组诗《乡愁》《拐豆腐》《琥珀》,散文《和狗狗有关的故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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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晓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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