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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峰:瞭望台——秦州·陇上文化重墨彩

瞭望台——秦州·陇上文化重墨彩

我在瞭望台上站定时,秦州的风正从麦积山的石窟缝隙里钻出来,带着松脂的清苦和壁画上矿物颜料的沉郁。脚下的城郭是摊开的古卷,伏羲庙的飞檐是卷首的篆章,南郭寺的古柏是墨迹未干的竖画,而穿城而过的耤河,是一行洇开的墨痕,把陇上的厚重与灵秀,在天地间铺陈开来。

一、卦台的星子,落在彩陶上

往西望,卦台山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传说中伏羲曾在那里俯仰天地,看日月交替、四季轮转,最终画出八卦的爻象。那些横亘在时光里的线条,如今还刻在卦台的石碑上,也藏在大地湾遗址的彩陶里。我仿佛看见八千年前的先民,用红黑两色在陶瓶上绘制蛙纹和弧线,那些图案不是简单的装饰,是他们对雨水的期盼,对繁衍的渴望,是最早的“天人合一”。

风掠过大地湾的陶片,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先民们在窑火边的低语。他们把对自然的敬畏,捏进陶土的肌理;把对生命的赞颂,烧进釉彩的光泽。这些彩陶从秦州的土地里出土,带着泥土的温度,也带着文明的初光,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陇上文化的第一扇门。

二、麦积的佛影,洇在烟雨中

向南望,麦积山的石窟在云雾中浮沉。这座被称为“东方雕塑馆”的山峰,是秦州人用一斧一凿刻在石头上的信仰。从后秦的工匠挥起第一锤开始,历经十六国、北魏、隋、唐、五代、宋、元、明、清,一千六百多年的时光里,无数人在这里倾注心血。他们把对佛的虔诚,刻进佛像的眉眼;把对美的追求,塑进飞天的衣袂。

我看见北魏的佛像有着瘦削的脸颊和悲悯的眼神,那是乱世中人们对安宁的祈愿;唐代的菩萨丰腴圆润,衣带飘飘,那是盛世里对生活的自信。那些残存的壁画上,供养人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手持供品,仿佛还在缓缓走向佛龛。雨水顺着石窟的崖壁流下,在佛像的脚边汇成小水洼,佛影倒映在水里,随着涟漪轻轻晃动,分不清是佛在看人间,还是人间在看佛。

南郭寺里的“春秋古柏”就在不远处,杜甫曾在这里写下“山头南郭寺,水号北流泉。老树空庭得,清渠一邑传”。古柏的树干皴裂如老人的手掌,却依然枝繁叶茂,它见证了秦州的风雨,也见证了文化的传承。树下的北流泉还在汩汩流淌,泉水里映着古柏的影子,也映着杜甫的诗魂。

三、街巷的烟火,裹着秦腔韵

向东望,秦州的街巷在晨光里渐渐苏醒。伏羲城的青石板路上,已经有了卖呱呱的小摊。热油浇在辣椒面上,发出“滋啦”的声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食客们端着碗,蹲在路边,呼噜呼噜地吃着,脸上是满足的神情。这一碗呱呱,是秦州人刻在骨子里的味道,荞麦的筋道,辣椒的火辣,像秦州人的性格,豪爽而热烈。

不远处的戏台上,秦腔的锣鼓已经敲响。演员们穿着华丽的戏服,踩着碎步,水袖翻飞。“祖籍陕西韩城县,杏花村中有家园……”熟悉的唱腔在街巷里回荡,老人们坐在台下的长椅上,闭着眼睛,跟着节奏轻轻打着拍子。秦腔的高腔拖得很长,像耤河的流水,悠悠地穿过秦州的岁月,把喜怒哀乐都揉进了唱腔里。

街巷两旁的店铺,有卖天水雕漆的,红漆底上,金色的花纹繁复而精美;有卖武山鸳鸯玉的,玉石的纹理像水波,像云雾,带着陇山的灵气。工匠们坐在店铺里,拿着刻刀,一下一下地雕琢着,他们的手粗糙而灵巧,把秦州的匠心,刻进每一件作品里。

四、陇上的风,吹着文化的帆

我站在瞭望台上,看着秦州的日出。太阳从陇山的后面跳出来,把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伏羲庙的琉璃瓦反射着阳光,像一片金色的海洋;麦积山的石窟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庄严,佛像的脸上仿佛有了温度;街巷里的烟火气和秦腔的唱腔,随着风飘得很远很远。

秦州的文化,就像这日出,既有远古的深邃,又有当下的鲜活。它藏在卦台的星子里,刻在麦积的佛影里,融在街巷的烟火里,也飘在秦腔的唱腔里。这是陇上的重墨彩,一笔一画,都写满了历史的厚重;一韵一味,都透着文化的芬芳。

风又吹过来了,带着耤河的水汽,带着麦积山的松香,带着街巷的烟火气。我知道,这风会一直吹下去,吹过秦州的山山水水,吹过陇上的岁岁年年,把秦州的文化,吹向更远的地方。而我,会一直站在这瞭望台上,看着秦州的文化之帆,在时光的长河里,乘风破浪,驶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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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紫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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