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味里的岁月记忆
郭振
打我从小记事起,就吃惯了母亲腌制的各种咸味,腌菜放入嘴里又香又脆,还带着那么的一点点微辣,越嚼越好吃,那口感真叫一个“倍儿爽”。要说我最爱吃的,那就是母亲腌的咸鸭蛋了,那种咸香的味道至今让人回味无穷,因为它不仅蕴含着阳光和泥土的自然芬芳外,还饱含着母亲浓浓的爱和牵挂。
在我们皖西北的农村老家,母亲腌制的咸菜在附近十里八村都是很有名的,她是我们那一带远近闻名的腌菜能手。有很多乡亲都慕名而来和母亲讨教腌菜的“秘方”,母亲都会亳不保留地教给她们。像春天腌制的椿头,夏天腌制的鸭蛋,秋天腌制的酱豆、蒜瓣,冬天腌制的芥菜丝、萝卜干等等。这都是母亲手到拈来的拿手好戏,腌制不同的咸菜那都是很有讲究的,工序也是繁琐各一互有千秋的。
夜捉眠头添小食,杬皮咸子透花糍。记得小时每到端午之前,母亲就会搬出家里的那个暗红色的形似“驴嘴罐”瓷罐子,把里里外外仔细地刷洗干净,老家养的鸭子(俗称“扁嘴子”)下的新鲜的鸭蛋,有的是雪白的,有的是淡青色的,清洗干净上面沾染的污垢和泥土,颗颗鸭蛋圆润光滑泛着柔光。把鸭蛋擦干净沥干水分,再小心翼翼的一层一层的逐个排列放入罐子里,把调制好的浓度适宜的盐水倒入罐中,没过鸭蛋,同时将茴香、八角等的一并放入,塑料布紧密包裹好罐口,用黄泥浆把罐口处连同塑料布一起糊得严严实实,放置到阴凉处让它慢慢腌制。咸鸭蛋在清水里沉浮,蛋白透着玉一般的温润,蛋黄凝聚着大地的醇厚气息,在时光中慢慢蜕变,静待一个多月,经过由淡到咸的质变过程,就成了咸香可口、其味绝佳的咸鸭蛋了。这时候母亲打开罐子的封口,捞出几个鸭蛋放进锅内煮,给急不可待的小孩子们解解馋。煮熟的鸭蛋空头处在桌角轻轻一磕,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剥开蛋壳,用筷子轻轻扎着,黄灿灿的鸭蛋油瞬间涌了出来,手指头缝里弄得都是油,舔上一口那酥香的味道顿时溢满口唇,那真是世间美味了。有时碰巧了还会遇上双蛋黄的,蛋白是酥嫩可口,一层层的蛋黄质细而多油,入口即溶。
凫子累累何足道,点缀盘餐亦时欲。要是赶上有客人来家里,连着蛋壳切开装盘招待客人那也是很有牌面的。切开的鸭蛋色、香、味俱全,让人看了就满口生津想大快朵颐,里面有柔嫩的蛋白,红彤彤的蛋黄,红白相间,珠联璧合,赏心悦目。
高中时期离家去县城读书,每次返校的前一天,母亲总要把各种我爱吃的咸菜使劲地往罐头瓶子里塞,压实了再装,直到瓶子里一点缝隙都没有;那一枚枚煮熟的咸鸭蛋满含着深深的母爱,也一并让我带走。因为学校的菜味不仅寡淡而且还贵,母亲怕我吃不饱饭又挑食,咸菜和鸭蛋作为一种辅助性的“就馍菜”吃起来很方便快捷,以便能抽出更多的时间来学习。母亲的腌味伴随着我高中三年的难忘时光,她用风味各异的腌菜和咸鸭蛋满足了我的味蕾,丰富了我单调的学习生涯。
慈母倚门情,游子行路苦。参加工作后,就很少回家了,母亲总是期盼着孩子们能经常回家看看,除了经常打电话问寒问暖外,总是唠叨着又腌了那些咸菜和一些鸭蛋,让我有空了回家带走。有时候把从老家带的咸菜拿到工位上让同事们品尝一下,大家除了不停地咂嘴吱吱称赞外,都是说这咸菜真有味太好吃了,大家都知道我有一位十分能干、心灵手巧的母亲。在我的眼里,母亲做的腌味不仅味道鲜美,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尽的母爱渗透在其中,那是一种无言的温暖和守护。
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勤劳的父母亲含辛茹苦把我们姐弟四个拉扯长大成家立业,他们拼尽一生力所能及的给予我们最好的生活,让我们在那些曾经艰苦的日子里时刻都能感受到家的温暖。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像蒜薹、黄瓜、莴苣等等“返季节”的蔬菜,母亲都会腌制出诸多美味可囗的咸菜来掩饰生活的困顿,想方设法来增加全家人的“食欲”,满足大家的口福。后来,生活条件好了一些,大鱼大肉也有吃腻的时候,母亲偶尔也会腌一些咸菜给几个孩子分着吃,只因为全家人都离不开母亲做的咸菜的味道了。
时光总是在一年又一年的咸鸭蛋的芬芳美味和咸菜的鲜香可口中温柔地度过,不经意间父母亲也是耄耋之年了。那些蛋黄酥醇满口生香的日子,一切如梦似幻的思念在心头不断的疯长。而今年迈的母亲再也没有精力去腌制各种咸味了。今年元旦回老家看望父母亲,我看见那个曾经令我口齿生香的“驴嘴罐”子,却静静的躺在墙角的旮旯里,浸透着岁月印痕的罐体上面洒落了一些浮尘,想起曾经腌味飘香的日子,那些斑斓的时光旧梦,终将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回首过往感慨万千,不禁让人黯然神伤。
而今商场超市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腌味,虽然个个都是包装精美,卖相看着也是非常的诱人,但真正吃起来,总是没有母亲腌制的咸菜那样的咸淡可口回味悠长。
母爱无所报,人生更何求!那一口腌味的鲜辣咸香,带着母爱的温暖和岁月的温存,在时光记忆里久久回响,把我身处异乡的孤独感一扫而光。那些年带着母亲满满温情的腌味,足以让我咀嚼一世回味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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