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题材说
我是一本摊开在风里的线装书,
扉页沾着产房外的第一缕桂香,
母亲的呢喃是油墨未干的题跋,
把“生”字,焐得温热发亮。
曾蘸着少年的狂妄写长诗,
把理想铺成跨江的虹,
以为落笔就能惊起满纸风云,
直到日子的指尖,
轻轻揉皱那些镀金的句子——
一场雨打落了未开的花,
一次转身弄丢了并肩的人,
父亲的咳嗽在冬夜里反复折叠,
我才懂,人生从不是平仄工整的格律诗,
是檐角的冰棱,在阳光下慢慢消融,
每一滴坠落,都带着疼的弧度。
后来我学会用炊烟写散文,
把米缸里的余粮、晾衣绳上的阳光,
都织进段落。
看母亲把皱纹绣成鬓边的花,
看旧毛衣的针脚,补好了岁月的破洞,
看晚归的人,被路灯的影子轻轻抱住。
原来最动人的修辞,
从不是“山无棱天地合”的誓言,
是老伴儿递过来的一杯温茶,
是孩子离家时,偷偷塞进包里的糖,
是秋霜染白双鬓时,
还能牵着手,数檐下的雨滴。
有时我也会把自己写进留白,
像一页被风翻乱的纸,
找不到下一个标点。
可总有月光,从窗棂溜进来,
在空白处画下温柔的圈;
总有旧友的声音,隔着时光的走廊传来,
像一枚压在箱底的枫叶,
轻轻一捻,就渗出那年的秋意。
如今我渐渐爱上这些不完美的章节:
那些被泪水洇开的字迹,
那些被命运涂改的段落,
那些没说完的话、没赴成的约,
都成了书脊上,最深刻的折痕。
而我依然在写,
用颤抖的手,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都写成一行温暖的注脚。
直到合上书的那天,
风会替我朗读:
“这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
却有一生的烟火,暖得发烫。”
人生,到底是什么样的题材
是先天的基因
还是后天的锻造
还是从小看大呢
是歌,是词
是散文,是小说
是论文,是报告文学
是七律,是做人专著
……
人生的路程千万条
题材的目录无限种
最感怀,人生啊
就是风情万种的诗与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