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頑翁野夫 吴立民 非常水墨独步天下

吴立民。潘恒 摄

吴立民字顽石、顽翁,别署耕月斋主,他自嘲是茅房的石头又臭又硬。

第一次见吴立民,他正在画《楠溪江景图》,泼墨挥毫,一蹴而就,山麓、怪石、松柏、翠竹几笔成形,力透纸背。此长卷约12米,大小与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相仿,受浙江省永嘉县政府委托,此作品不日送往法国卢浮宫参展。老先生与别家不同,作画时喜欢听西洋乐,画室里除了笔墨之外,音响是万不能缺少的。  

吴立民,看上去肚圆、脸圆、眼圆,讲话风趣幽默,精神很好,笑起来有点像弥勒佛。当记者问及贵庚,他笑答自己只有37.5公岁,至少可以活到300公岁。

很难想象,眼前的这位大师从没进过美术学院接受过正规的学习训练,也没有师承名家,是完全民间和纯草根的一位画家,年过耳顺之年的他,却硬生生凭自己单枪匹马在山水画领域闯出了一片天地。

2007年中国美院新建展馆第一个开门展破格为他举办,这在美院也属首例。当吴立民68幅作品登台亮相,国画界哗然,不同流派的顶尖画家、美术评论家、新闻媒体都震惊于吴立民作品之技法精湛、风格野逸、自由率性和充满生命之情。

浙江美术家协会副主席、西泠画院院长、中国著名画家吴山明遇见吴立民不由感叹相见恨晚,并提笔赠书写道:「野渡无人舟自横,走自己路,与立民先生共勉」。

中国美院教授、督导朱锡林说:「欣赏中国画,要从六个字着手:笔、墨、神、形、意、气。这六点,他的画都有了。有线条的柔硬、粗细的变化,有情趣,有意境。」那年吴立民已68岁。

中国著名画家何水法,看到吴立民的作品,不由感叹,在中国画坛上很多名气很大的画不怎么样,很多画很好名气不大,吴老师的画终会被历史留下来。他谦虚地向老先生求教水墨是怎么运用得如此和谐灵动。老先生自我调侃:「我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水路画家。」

1939年吴立民出生于浙江台州临海。他当过地道的农民、油漆匠、木刻匠、水利工程师等,经历了反右运动和文革十年,为了能够生存,吴立民经历了那个年代该受的所有苦难。但一切苦难都没办法让他放弃对艺术的热爱。

苦于没有毛笔,负责放牛的他曾想到割牛尾巴毛来做毛笔,结果被发现后被冠以「破坏劳动生产工具」之名被五花大绑进行批斗。他天资聪慧,学什么像什么,很快都能当上技术骨干或者小组长。为了能够跑出去呼吸自由的空气,不要成天圈在一亩三分地上,他自学水利工程,并顺利成为一名水利工程师。为此吴立民八上长江三峡,五上黄山,游历了大半个大江南北。

看吴立民的画,像潘天寿又不是潘天寿,像陆俨少又不是陆俨少,整个画风野气十足,同时不失隽逸,人在画中游,画在水中行。吴立民说自己学画,得益于多看自认为上品的画、顶级的画和大家的画。画家中他最喜欢潘天寿、李可染,齐白石是他心目中的英雄,八大山人、黄宾虹的作品他也喜欢。用吴立民自己的话说,每个画家好的东西吸收一点,但又不能和他们一样,和人家一样或者太像就走进了艺术的死胡同。正如齐白石所言:「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在他的画桌上,就放着他自己喜欢的一方闲章:我行我法。

天意弄人 至情至性

吴立民从小酷爱绘画。读完初中,因成分问题失学,后辗转到杭十中读高中。高中阶段,他成了小有名气的音乐与绘画「天才」,被老师任命为音乐与美术两门课代表。小小年纪就在《浙江青年报》、《浙江工人日报》、《杭州日报》等上发表多篇绘画作品。

他的一位张姓同学的父亲叫张漾曦,是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即今天的中国美院)版画系的主任,他就经常拿着自己的画去请教。1957年一个春日,吴立民在张家偶遇刚调入美院不久的版画家赵延年,便拿出自己的画给赵老师看。赵延年看了他的作品大加赞赏:「你的速写线条流畅大胆,有一股野气,走自己的路,你会有出息的!」

吴立民从同学家出来对人说:「我心里萌发了强烈的冲动,一定要进美院求学!」谁也没想到,天意弄人,这个梦直到半个世纪后才实现。

徐成淼和吴立民自幼交好,爱好音乐、诗歌、绘画,两人惺惺相惜。因为徐成淼家里成分不好,年仅17岁的他被打成右派,被下放到上海郊区务农,众叛亲离,恋人反目,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无法保障。吴立民节衣缩食省下钱来寄给徐成淼,一次次地去看他。在徐成淼日后的回忆录中我们看到这样一个场景:「在上海郊外,天寒地冻,毫无生气的田埂上,从远处走来一个身影好像熟悉,是他吴立民,两个少年相对无语,但吴立民感觉到小伙伴身体在发抖,什么都没说把自己的围巾拿下来戴在他身上……」吴立民始终不肯放弃小伙伴,帮助徐成淼走出了人生最黑暗的阶段自己却因此不断的受牵连,因为和右派关系牵扯不清,吴立民不仅断送了升学的机会,不停地被人写大字报、批斗最后也难逃下放农村的命运。

1962年,要被下放到台州临海农村的前夜,吴立民来到中国美院门前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回来!」

不少美学评论家都认为吴立民的作品带有非常明显的野性,这种野性更多表现为原生态的流露,也因此为众多同行所称道。而这种野性与他长期的坎坷生活和坚守的率真性情分不开。吴立民的一位朋友说:与他交往40多年,没有见到他做过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十品大官 敢说敢当

在吴立民画室中,还有一枚闲章是他的最爱也是他的座右铭,就是「十品大官」。他说县长一级的是七品,乡一级的是八品,村一级的是九品,而他的官最大十品。因为无官一身轻,吴立民可以嬉笑怒骂,尊于自己的本性。

因为口无遮拦,吴立民承认自己讲话太直经常得罪人,但笑称自己恶行不改,本性难移。

对当下美院的教育方式,吴立民毫不留情的给予批评,最让他深恶痛绝就是美院习古之风盛行,完全没有教育学生如何追求个性,画出的作品千人一面。用一千年前人的审美和技法去表现当代怎么可能表现得好,看到当下的作品好像自己生活年代都完全错位了。

吴立民认为美院的分科也让人啼笑皆非,花鸟、山水、人物分门别类,画山水的画家不会画人物,画人物的画家不会画山水,美院搞得如医院一样,分眼科、内科、外科完全不合理。

对于中国现在社会上名气很大的所谓大家,吴立民也嗤之以鼻,尤其是在头上顶着光环的所谓美协美院主席之类的公职人员,好好干行政也算了,根本不是画画的材料也将画作拿出来卖以天价,搞得像印钞机一样,完全不是艺术创作。有些所谓大家一辈子就画一两个主题,好像就不会画别的东西。

大器晚成 横空出世

浙江省作协副主席、著名女作家王旭烽看了吴立民先生的山水画曾这样评价:「吴立民的画犹如横空出世,是那么自由、天真、广大和生趣盎然,而且,每一幅作品给人的感觉都是丰满的『有』,而非虚妄的『无』,是人与自然的深切关系,是人与自然的投射,亦是自然对人的反观与警示。」她的这一番话,可谓是专家意见和普通观众意见的综合,道出了顽石先生艺术与生命精神的精髓。

吴立民是一个自由的画家,作画随心所欲,不拘泥于条条框框。山水、人物、花鸟、指墨无所不涉。面对一张白纸,打腹稿良久,然后六尺大画往往一挥而就,速度之快让人惊叹。吴立民说,画是写出来的,字是要画出来的。学习古人和大家的技法的同时,不能盲从偏听,所谓大师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大师的作品也有精品和废纸之分,石涛的精品布局就不错,但其它作品布局就不怎么样。吴冠中的画不错,但中国元素尤其是字写得就不好。但石涛说:「笔墨当随时代」就说的很好,他认为应该再加一句:「意境也当随时代」。

文章来源: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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