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学 > 赵安生专栏 > 正文

赵安生:熬一壶名为人生的茶

熬一壶名为人生的茶

人生如茶,终究是一个“熬”字。从初采时的青涩,到辗转于炙烤、揉捻的磋磨,最后在时光的沸水里,舒展出全部的筋骨与芬芳。这其中的百般滋味,若非亲“熬”,又如何能知晓?

常听人说,“熬出来的人生,逼出来的本事”。这“熬”字,听起来便带着几分焦灼与苦意,像是炉火上嘟嘟冒着热气的药罐,弥散着命定的涩味。然而,这“熬”,又并非全然是被动的忍受。它更像是一位老匠人,守着他的文火与砂锅,心无旁骛,只待那汤汁由清转浓,由淡变醇。这“熬”的本质,原是专注与坚持的修行。它不同于电光石火间的冲刺,而是一种沉默的、漫长的、与时间为伴的坚守。

你看那山间的竹,最初四年的光阴,不过抽枝三厘,仿佛岁月的跛足。可那沉默的黑暗里,是它在泥土之下,将根须纵横交错,编织一张无人可见的、坚韧的网。你听那夏日的蝉,将十二年的光阴抵押给幽暗的地底,只为换取一个盛夏枝头的高歌。这世间的所求,但凡美好,似乎都绕不开这一个“熬”字。熬得了拼搏的清苦,生活的杯底才尝得到回甘;熬得住磨难的蒸焙,人生的香气方能醇厚绵长。

于是渐渐懂得,这“熬”并非停滞,而是一种内在的、汹涌的整合与蜕变。王阳明先生所言“人须在事上磨炼”,磨的正是这颗心。命运将我们置于夹缝,施以挤压,我们便在夹缝中调整呼吸,整合破碎的勇气与零星的智慧。那粒看似在石缝间“苟延残喘”的种子,实则是在用全部的生命力,与冰冷的现实角力,直到某一天,“噗”的一声,它将缝隙顶开,探出两片嫩黄的、却足以震撼顽石的叶芽。

这过程里,自然有苦,有彷徨,有暗夜里看不到尽头的漫长。最怕的,不是眼前的黑暗,而是黎明前最后一刻,心头那盏灯忽然灭了。能让我们挫败的,从来不是苦难本身,而是那个在心底说“算了,我走不动了”的自己。那些最终能笑着说起过往的人,无不是在那最逼仄的关口,咬紧了牙关,又多撑了一刻——就那么一刻,天便亮了。

熬到尽头,冰雪消融,又闻夏日虫鸣。熬过繁花三千,眼底看尽了变化,心中便不再轻易为世事惊扰。曾经的委屈与痛苦,回头望去,竟是命运别样的安排,它逼我们长出更宽的视界,磨出更韧的心胸。人生这壶茶,便从清浅的绿,熬成了醇厚的红;从一盏清茶,熬成了一盅薄酒。火候到了,滋味自然就有了。

所以,莫要惧怕这“熬”的历程。它是一场与命运的对话,更是与自己的和解。请相信,你远比自己所想的更为坚强。好的人生,都是这般熬出来的。当你眼底有光,心中有爱,沉住气,慢慢熬,终能等来那苦尽之后的,一缕悠长的甘甜。

专栏作者
  • 微笑
  • 流汗
  • 难过
  • 羡慕
  • 愤怒
  • 流泪
责任编辑:李晓峰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