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 家 寺 散 记
傅建芳
冬日的阳光暖暖的,我闻到了她的芬芳,烘晒变暖的新鲜空气里,透着严寒的祈望,外出走走。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受老师之托,专程去天水杨家寺考察。

曹老师是我上师专时的老师,时任学校的宣传部长,青涩稚嫩的习作,常被老师发现推荐在宣传部的板报上,对自己的激励很大。大约是1984年的国庆节,团委举办了大规模的篝火晚会,老中青三代人完成篝火交接仪式,前赴后继,砥砺前行。当五彩斑斓的礼花飞向高空,青春的学子手拉手,载歌载舞,兴高采烈,师生及附近厂矿的人,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里。曹老师身着黑色的中山装,神采奕奕,请电视台的人摄像,夜幕下边吟边写,在小电教室,采一小片素笺,不假思索地写下:“礼花在空中绽放,心花在校园回响…”的诗句,播音员边播他边写,电视短片即刻制作出来,当晚在天水电视台播出,一石激起千重浪,引起了社会的轰动。燃烧的篝火,紧张的节奏,亲眼目睹的生动场面,深深烙入心里。
后来得知,曹昌光老师是天水市人,生于上世纪四十年代初,是中国著名漫画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毕业于西北师大政教系,自幼热爱民间艺术,学生时代即开始在省级及全国报刊发表美术作品,有七幅作品入选国家级美展,作品被收入《中国现代美术全集》(漫画卷),并获“中国美协艺委会三等奖”。长期担任甘肃美协漫画艺委会主任,致力于推动漫画艺术发展。代表作《漫画丝绸之路》,以中、英、日三种文本出版共七卷再版多次,是丝绸之路文化的重要艺术呈现。《天水古文化系列壁画》,融合地方文化与艺术特色,展现天水历史底蕴。钟馗系列水墨漫画,专注于古人物水墨漫画,以钟馗形象为代表,融合传统笔墨与现代漫画语言,赋予传统题材新生命。编绘《中华人文始祖伏羲画传》《神话中的华夏始祖》《三皇五帝故事绘本》等,以艺术形式传承中华文明。参与世纪太平鼓巨型铜雕设计和《中华医学史画》总设计等项目,跨领域推动文化创新。
曹老师的艺术生涯跨越数十年,其作品兼具社会批判性与文化传承性,既反映时代风貌,又深植传统文化根脉。至今,我还收藏着《漫话丝绸之路》,这是后任的宣传部长,为同仁赠的宝藏,仔细阅读欣赏,他的渊博睿智和幽默风趣,令人折服。有一天,我在网上发现曹老师之文,即通过甘肃天之水文化产业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天之水网创始人作家赵先生联系上他,方得知老师的近况。虽年迈仍牵挂天水故乡的发展,特别是对天水各地的文化地名饶有兴致,让我有空去考察一下杨家寺庙。
同事冯听说老部长想了解杨家寺庙的状况,助力寻找广播站的校友,我也找几个同学校友在古风台等地调研,家人也通过朋友联系上了杨家寺镇的熟人。这里距天水市53.3公里,积雪尚未消融,有些地方还结着冰,可同行者采风的心情迫不及待。镇政府的张同志接待了我们一行,他朴实忠厚,爱岗勤恳,在乡镇敬守家园已二十多年,了解当地的文化状况。今天他暂放手头的工作,一直在等我们,交谈中他仔细聆听我的问题,认真回想解答,并在他的引见下,见了杨家寺村张书记,张书记详细介绍了杨家村文化历史状况及百姓生活的状况,颇受启发。

杨家寺,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孕育着无限的生机,地处秦州城区西部,东与秦岭镇相邻,南与礼县红河镇接壤,西与礼县固城乡相连,北与藉口镇毗邻,区域面积124.61平方千米,户籍人口约15421人,下辖20 个行政村。它原本是峁水河川里的一座古老寺院,因这寺院的村子就有了因它而来的村名,再发展就成了一个建制乡镇的地名。
张同志听说要了解杨家寺庙的状况,就带我们走近路上下坡,去考察杨家寺庙原址,路上望见了杨家祠堂,大门紧闭着,听说清明节中秋节,杨家的后人会前来隆重的祭拜。杨家寺樊英寺(后改名大佛寺),始建于唐贞观年间,原为纪念民族英雄樊梨花而建,后改名大佛寺。民国初年,寺院大殿被毁,解放后在原址建立杨家寺小学,现仅存部分古树。该寺是杨家寺镇历史文化的重要标志,见证了当地的历史变迁。两棵600多年的古树,一棵已干枯,枝桠凌寒耸立,诉说着如烟的往事。周围废墟一片,野草丛生。我抚摸着树冠,感到它的粗糙与厚重,仿佛触摸到历史的倾诉,听到被毁时的呐喊疼痛悲伤。踏上狭窄的小路,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历史的脉搏上,站在这片废墟上,俯瞰脚下的土地,心中充满了对古人的敬畏。杨家寺庙变为小学几年后,小学又迁往更大的地方办学,这里就一直闲置着,除了两棵古柏已消失得无踪无影。
张同志听说我们想重点了解杨家寺庙与伏羲文化的关系,又带我们一行,专程去考察铨钵寺,铨钵寺在距镇政府五公里的半山坡上,据说伏羲曾在这里讲过学,这里有两处开放的小院,上房门紧闭着,看门的老人已辞世,小院破落不堪。返回的途中,远望附近的山头有几处旧的城堡,残垣断壁,荒废塌陷,文化就此有一种断裂的感觉。尽管时光已经磨平了这座小镇的棱角,但是当你踏过每一块凹凸不平的地面,拂过每一块斑驳墙壁时,还是会为它所有的沉默与隐忍而感到震撼。
路边的蔬菜大棚,听农民说因种植成本高,农人租不起而闲置,里面空无一人,寂寥萧条。古镇的风味藏在厨房里,藏在老百姓的一箪一食里,可小镇的街头巷尾,冷冷清清,张同志公务在身,电话那头不停催他赶往现场办公,我们又把他送回乡政府。感到基层工作的同志很辛苦,每天面对老百姓生活生产中出现的各种问题,事无巨细,有时忙起来顾不吃饭回家,应急时期风餐露宿是常态,正是这种默默奉献的精神,才有了振兴地方经济的基础,才有了百姓稳定生活的保障。
拍了些古迹的照片和视频发给曹老师,他看后心潮澎湃,原来文革前1965年后半年,他老人家曾在杨家寺参加“四清”运动,先在土盆(柴宗孔中埋伏地)北的刘家大庄驻点,后带文教宣传队,时称乌兰牧骑,俗称戏班子巡演全乡。看到我们介绍杨家寺的现状,他还记得当年一些人的音容笑貌。当时参加“四清”运动的还有北京建筑学院的师生。难怪这里的一切给曹老师留下了难忘的印象,让他魂牵梦绕。
返回的路上进入高速,前方便是红河水库,冬日的水库,冰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与远处的山峦,仿佛一幅天然的水墨画。阳光洒在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宛如撒了一地的钻石,璀璨而迷人,宁静而深沉,仿佛讲述着这片热土无尽的故事。远方屹立的静默的山峦,仿佛蕴藏着一种无穷的力量,这是浑厚而温热的黄土地的魂魄,我陷入了沉思…
杨家寺拥有丰富的文化遗迹,涵盖了古代遗址、宗教建筑、传统民居等多个方面: 西犬丘遗址,被认为是秦人先祖的发祥地。据《史记》等文献记载,西犬丘是秦人早期定居的重要区域,曾是秦庄公、秦文公等秦人首领的居地。虽然目前尚未有大规模考古发掘,但该区域的历史地位使其成研究秦人起源和早期发展的重要线索。
西垂宫遗址,周平王八年(前763年),秦文公在西犬丘营造西垂宫,故址在今杨家寺境内。西垂宫是秦人早期的重要建筑,见证了秦人从部落向国家过渡的历史阶段,其遗址可能隐藏着秦人早期的政治文化和宗教信息。
大佛寺遗址,是唐贞观年间杨家寺中街建寺,占地二十多亩,庙宇宏伟,佛音缠绕,香火不绝。民国初年大殿被毁,留四大天王殿,文革期间被毁,现为杨家寺中心小学。寺后称寺坪台,明建真武祠一座,祠门九柏二槐,现存两柏树龄均在六百年以上。
杨家寺祠(杨大渊祠),南宋末期,杨大全、杨大渊兄弟归葬杨家寺故里,杨姓族人立“杨家寺”祠纪念。杨大渊祠初建在杨家寺朱家巷,后移至杨家寺村后街甄家台子,是当地重要的家族纪念建筑,体现了对历史人物的尊崇和家族文化的传承。
关帝庙遗址,明万历年间在杨家寺上街修建关帝庙,今杨家寺乡政府所在地,庙前打井一口,九柏怀抱、绿树成荫、古殿古槐,曾有“九柏二槐关抱井,四十八座娘娘庙”之说,是当地明清时期宗教和文化活动的重要场所。
文昌庙遗址,明代在杨家寺修建文昌庙,用于祭祀文昌帝君,祈求文运昌盛。文昌庙是古代教育和文化传统的重要象征,反映了对文化教育的重视。
赵氏家庙遗址,位于士子村,修建于清代晚期,庙里供奉的是赵公元帅。赵氏家庙是当地赵姓家族的宗祠,体现了家族文化和传统信仰的延续,也是研究当地姓氏文化和宗族制度的重要实物资料。
明代院落遗址,士子村有一座保留较为完整的明代院落,房屋最早的主人是清朝时期的一名进士,在此后的300多年里,赵氏后人一直生活在先祖遗留的这座宅院里。该院落是当地传统民居建筑的代表,展现了明清时期建筑风格和生活场景。这些文化遗迹不仅是杨家寺地区历史文化的见证,也是研究中国古代历史宗教建筑和民俗的重要实物资料,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和科学价值。
杨家寺明确记载的庙宇有七座,主要有尖山寺(通天观、西五台)等。位于杨家寺镇土盆村南的尖山山顶,海拔2364米,建于明成化八年(1472年),供奉玉帝药王八海神等佛像,是当地重要的宗教和文化遗址。部分庙宇因历史变迁已损毁或改建,现存遗址或遗迹仍承载着当地的文化记忆。
大庄天然绿色草原,位于杨家寺镇大庄村。这里气候高寒阴湿,拥有天然草原面积近300万平方米,自然风光,优美怡人。通过生态修复、产业升级、交通改善和文化赋能等措施,成为一个天然生态旅游基地。

这片广袤贫瘠、被千年风沙磨砺的沟壑纵横的土地,演绎出无数的传奇故事。这些古老的历史遗产,丰富而多彩,曲折而灿烂。目前,古风台只说八卦鸡罩,古坡只说景东放(牧)马,杨家寺未有鲜明的主题,伏羲当时为何来杨家寺讲学,对当地文化产生了什么影响,如何提升伏羲文旅在开发中的品位,意义重大关系着民生。杨家寺文化的开发是否应与仇池西汉水(犀牛江)相连,把它们链接起来,放在一个大的文化背景上去思考。这里文化悠久却落后贫困,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越来越神化的宣传不可同日而语。
考察这里古迹,继往前行的力量在心里升起。追朔历史文化唯有实事求是,迷信典籍会迷路,人间正道是沧桑。杨家寺庙两棵古柏,历经数百年的风雨,依然保持着威严的姿态,不正是中华民族坚韧不拔精神的象征吗?它见证了无数的风雨变迁,却始终屹立不倒,激励着后人不断前行。沿着古道缓缓前行,感受着一种历史的厚重…
晚上通过杨同志,又与杨家寺名将杨大全的后代杨先生联系上,他谦逊爽朗,多年来研究杨家寺的地方文化,光大祖辈的精神,视野开阔。谈到杨家寺与伏羲文化的关系,他说这个关联就是杨家寺的“正客”之说。做为天水市民的顺口语,历来贬褒不一。著名学者马汉江先生曾为“正客”正名,相传大渊公之后至明代尚保持宋风,故天水伏羲庙落竣后被推举成首家庙主。 地远民淳多着麻布衫,赴会间遭市人误会,演成褒贬不一之戏称,姓与人文宗相系实为莫大荣兴事耳。“杨家寺的正客”传说颇多,他搜集一则,以飨族人:传说古时,秦州城有一大商户,家产万贯,为当地威望门第,说一姻亲,系杨家寺人氏。此女知书达理,温惠娴淑,深得商户喜爱,唯家中父母双亡,无兄无弟。成亲之日,商户大摆宴席,并嘱咐仆人道:“凡是杨家寺客人统统请来,作为娘舅,奉为上宾,均为正客。”消息传出,秦州城人纷纷前来祝贺道喜,并称为杨家寺人,门迎便呼“正客到!”在天水市西关解放路有一胡同,名曰杨家寺巷。一座天水古城,历经千古,大小街巷不下数百条,以乡镇命名的巷道仅此一例。
我把杨先生发来的史料转给曹老师,曹老师看后说,杨先生传来的资料极有价值。正客,正统也,女娲、华胥、有蟜,伏羲制聘礼婚制,促成少典娶有嬌氏,天水西关伏羲城址,西关赵家(我家姑夫)乃炎黄后人之大姓。杨家寺之樊音寺,疑梵音寺,通大佛寺。若与樊梨花有关,则通梨(骊)山老母,陕西蓝田华胥镇(我造访过)之北有庙,樊梨花也是传说中的骊山老母女孩。而骊山老母则是华胥之化身。以上推测的依据就是杨家寺的有关地名和传说。若将杨家寺放在羲皇故里这个大环境里,那就更让人浮想连翩。虽然,这些为文人所轻视,加上年代久远,早已濒临湮灭。我们做的正本清源的事,也许会无一所获,但对后来者却是有意义的。
老师永远是老师,永远都是掌灯人,我终于理解了曹老师的苦心,一种久违的感动涌上心头。他最初的知识印象都得自这片土地,他是在故乡的血液里长大的,他的气质里有许多独特是这座古城赐给的,他所爱的天水不是枝枝节节,而是整个儿与他的心灵相切合的传统历史文化。他也许听到了几千年杨家寺庙的呐喊,这份深情就是血脉相连的赤子之心,他爱天水的山山水水,但他所爱的天水,是整个天水的历史文化,充满着对民生的体恤关怀,这就使他更接近自然,更令人肃然起敬。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老师所做的事对天水文化的复兴意义非凡,中国正是有这样一群身背火炬的民族脊梁,才使中华民族文化的复兴,有了生机和希望。
杨家寺有“秦皇故里、西陲古镇”的美誉,这里是西汉水流域峁水河的发源地。据有关记载,杨家寺镇从商周时期的“西陲”到唐朝的“樊音寺”再到宋末的“杨家寺”,蕴藏了许多历史的沧桑和见证。文化古迹如何开发,需要在保护的前提下,实现文化传承与小镇经济发展的良性互动,这需要政府、企业、社会公众等各方的共同努力,实现文化保护与经济社会发展的双赢,才能使杨家寺绚丽多姿、异彩纷呈的历史文化历久弥新、光芒四射 。如600年古柏,没有多少绿叶衬托,没有繁花簇拥,没有游人观赏,但它毫不畏惧,以一种绝美的姿态,傲然挺立,风吹过它的枝头,却没有丝毫的退缩。“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相信杨家寺的明天会更美好。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豁然开朗,这时冬日的暖阳, 正洒在路边的树叶上,把每一片叶子照得透亮,暖暖的柔柔的,“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布谷鸟已啄开了冻土,我听见种子正在裂缝里拔节的声音…

作者:傅建芳,甘肃省朗诵艺术协会会员,甘肃天水师大高教管理研究员。完成了《知识经济视野下高校创新对策的研究》和《西部贫困女性的生存与出路的研究》等课题。在国家和省市刊物媒体上发表作品130多篇,专著《大学创新述论一知识经济对高等教育的呼唤》,曾获省委省政府第十届社会科学成果三等奖和甘肃省高校社会科学成果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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